从《沙丘2》到布里昂墓：诗意的想象不缺归处

位于意大利威尼斯远郊的布里昂墓。

著名科幻大片《沙丘2》于今日登陆院线。早在之前就已数次登上微博热门话题：2月16日，《沙丘2》于伦敦盛大召开首映礼，其间主演赞达亚一身充满未来与空间感的“机械姬”造型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2月26日，Anya Taylor-Joy 在纽约首映礼上身着的Maison Margiela 24 春夏高定、宛如女巫式的精致妆造又引发热议。科技感、未来感、空间感……还有哪些设计元素能在电影内外被发掘？

所以，我们把目光聚焦到电影中的一处主要取景地——布里昂墓（Tomba Brion）：它的神秘性、富含的哲学与诗意性，为琳琅满目的设计元素贡献了一份独有的创意。

比起墓园，布里昂墓更像一片花园。

于死亡中窥探美意

墓园除了庄严、肃穆、沉寂的氛围之外，是否还会有新的可能性？意大利建筑大师卡洛·斯卡帕（Carlo Alberto Scarpa）用他的作品给出了答案：它还可以富有诗意，带着平静、美丽的气息，甚至令人愉悦——它不仅仅是逝者的归所，更是一座属于每个人的花园。

距意大利威尼斯一小时左右车程，在市区西北部的郊区，San Vito di Altivole村庄附近有一片建筑史上的奇迹。卡洛·斯卡帕在此修筑了Tomba Brion（布里昂墓），一座主体为倒“L”型的墓园，占地约2400平方米。一道60°倾斜的围墙将它整个圈起——内部的地面高于周围一览无遗的村庄大地。墙将它与附近的Treviso乡村公墓划分开来，构成了第二道乡间地平线。整座建筑以它多种元素的融合性、结构的复杂性、流畅的几何形线条与自由的实验性而闻名于世。

倾斜60°的围墙。

1969年，卡洛·斯卡帕接受了来自Onorina Tomasin-Brion夫人的委托：她希望这位建筑师能为她于去年溘然长逝的丈夫、电子公司Brionvega的创始者Giuseppe Brion建造一座纪念性的墓园。此外，她也希望布里昂家族的其他亲属也能埋葬于此。起初，布里昂家族购买了Altivole村公墓旁的68平方米地块，随后又增添了一条25米长的“走廊”来分割墓园与公墓。但最终，足足2400平方米的土地被购置，斯卡帕得以在此充分施展他脑海中庞大、繁杂的想象。

墓园整体由5座以钢筋混凝土为主的建筑群组成：一座长建筑位于墓地的入口处（即柱廊）；在其右侧，是一汪带有凉亭的水池；左侧是一座拱廊，下方安放着布里昂夫妇的棺椁；朝北方向有一座紧靠围墙的小礼拜堂；最后，是一座立方体形状的教堂，位于倒“L”形最靠近道路入口的那条边上。

圆形门廊是卡洛·斯卡帕建筑中的重要元素。

斯卡帕不希望将逝者封在鞋盒一样的棺材中，因而整片墓地都吹拂着自由的风。深入探索，人们可以发现斯卡帕埋藏于此的许多细节。柱廊的入口看起来像一座大门，其背后的墙上有两个交织的环，分别用蓝、红色的马赛克图案覆盖，象征着夫妇间至死不渝的爱情。环构成的“鱼囊”形状（vesica piscis，拉丁语，意为“鱼的容器”）在斯卡帕的许多建筑中反复出现，而马赛克镶嵌手法作为拜占庭美学中的重要一部分也在此得以展示。

红蓝色马赛克覆盖的交织圆环，这也是他的重要元素之一。

镶嵌着玻璃瓷砖的拱廊下，布里昂夫妇的石棺同样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崇高爱意：它们不仅互相朝着对方倾斜，“桥”的设计也证明了斯卡帕希望借此为他们的爱情遮风避雨。夫妇俩的棺椁被斯卡帕特意设计在了阳光最为充足的位置，也拥有最好的视野，能够俯瞰整个广袤的乡间土地。

贴满瓷砖的拱廊与“桥”下的布里昂夫妇石棺

令人津津乐道的还有在池边的冥想亭——这是一个箱型结构的建筑，但底部却被“剪掉”，因此看起来像是悬浮在空中一样。它实际上是由细长的、看似断裂的柱子支撑起来的。这个颇具神秘感和日本禅意的建筑被斯卡帕故意地用一扇门与整体的其他部分分开。更加精妙的是，这扇门通过一套复杂的、隐藏在游人视线外的滑轮设施操控，可以下降沉于水中。水池中的混凝土台阶有着古代建筑一般的外形，也颇有拜占庭时期遗风。

冥想庭院与池中阶梯。

不难看出，斯卡帕对整体的设想是宁静而向上的。他曾在演讲中说：“我想展示以社会和公民层面的方式来对待死亡的方法。……这是唯一一个我可以带着愉悦的心情回看的项目。我感觉我捕捉到了此处乡间的氛围……每个人都怀着愉悦的心情来到这里，孩子们可以在此追逐嬉戏，狗狗们在这里放肆奔跑。……这是一个属于每个人的空间，也是一个冥想的空间，它平静而美丽，不带有宗教色彩，我们可以在安宁中悼念亡者……它是一座花园。”

的确，除了作为一座墓园本身，它还为人们提供了冥想和放松的场所，它所展现的形式充满着诗意。这座2000多平方米的墓园汇集了钢筋混凝土、禅境花园与清澈水景，通过零零碎碎的建筑和狭窄的廊道相互串联在一起，如同一首散文诗歌。布里昂墓不会让游人感到悲伤，只唤起人们对死亡的反思、对自然的冥想、对生命的热爱。

日式风格的禅意庭院（上）与建筑内部的光影线条交织（下）。

于沙丘中发掘净土

自从建造以来，许多电影都对布里昂墓地青睐有加，想将其作为取景地，但均被拒绝。不过非常幸运地，管理方前些年同意了这片杰出的建筑群成为科幻巨作《沙丘2》的最主要场景的取景地。《沙丘》系列的电影制作设计师Patrice Vermette写道：“我们非常荣幸能被允许在这里拍摄，卡洛·斯卡帕的作品是《沙丘》系列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为它是整部电影的主要设计美学灵感之一。我们真的很幸运能在这里拍摄第二部，因为在第一部电影中，灵感的火花就已经迸射。”

《沙丘2》剧照（上）与剧组在布里昂墓拍摄期间的鸟瞰（下）

没错，《沙丘》系列与与布里昂墓地的缘分从很早以前就结下了。布里昂家族的后人是《沙丘》原著作者Frank Herbert的粉丝，同时又非常喜欢电影导演Denis Villeneuve的作品。此外，斯卡帕的建筑也影响着整个电影的设计美学：在第一部中，Caladan家族城堡的内部布景灵感来源正发源于此，城堡内圆形的门洞设计深深地镌刻着斯卡帕的名字。另一方面，布里昂墓地的基调也非常符合将Frank Herbert小说搬上大荧幕的构想。在《沙丘2》中，我们可以捕捉到许多墓园的特征，比如凉亭、圆形的门廊，甚至是锦鲤池塘中的荷叶。摄制组在布景中唯一添加的是Irulan办公室内的家具，成套家具的设计与制作都和布里昂墓地本身相得益彰。

《沙丘》第一部中受斯卡帕建筑影响下的布景

文化、人性、环境、政治、命运……《沙丘》想要探讨的问题是繁多且深刻的。《沙丘2》于今日上映，在极佳的视听体验中，大脑随着剧情会很容易在不知不觉被这些问题裹挟、冲击。但留一份注意给Tomba Brion是不会错的选择——在宏大的权谋、战争场景中，有这么一片“净土”在悄然释放着它的无边魅力，予人宁静、祥和与禅意。

《沙丘2》剧照

后记

1978年——正值此建筑群完工的一年，卡洛·斯卡帕从一段阶梯上不慎摔落，送院治疗十日后因伤势过重身亡，卒于日本仙台。他也同样葬于Tomba Brion中，但他的墓不属于建筑整体结构，而是处于倒立“L”型建筑的夹角中，孤立在外。这位杰出的建筑大师被有着中世纪骑士风格的亚麻床单包裹着，以站立的姿态下葬。他的作品守护着布里昂家族和他，静静地伫立在威尼斯的郊外，供络绎不绝的游人来此欣赏、放松与凭吊。

卡洛·斯卡帕（上）与他的墓（下）。